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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19 10:44:12   來源:南方都市報



11年前，黃聲遠從耶魯大學建築系碩士畢業回到台灣。在台北短暫任教一年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到台灣東北部的宜蘭去生活，實踐自己年輕的夢想。

11年，黃聲遠在宜蘭小鎮工作，他與鎮裏上上下下打成一片，鎮上大大小小的設計工作他都做，幫當地人蓋房、修路、做景觀、做規劃，和大家一道創造生活的各種樂趣。他的工作隊伍，從最初的一個人、五六個人，發展到現在20多人。因為大多數的工作都是在田野當中完成，他們把自己的這個團隊親暱地稱為“田中央”設計群。

在雙年展現場，黃聲遠的展示台吸引了很多人，尤其是年輕的大學生們。黃聲遠設定了一個四面的柱體，每一面都有一個視頻，在卷動播放他自己做的幻燈片，名字叫做《莫忘初衷》。

在幻燈片中，反覆出現的一句追問是:“專業本來是為了什麼？”在片子的最後，黃聲遠表達了自己的焦灼:“越來越大的事務所，是不是讓大家片面追求形式上的品質，以為分配好工作就夠了，忘了最初為什麼來宜蘭？越來越少聽到同事談論宜蘭的陽光、空氣和水了。”

不管怎麼說，黃聲遠和他的宜蘭小鎮已經成為台灣建築界一個標志性的存在。用台灣自由撰稿人黃茜芳的話說，已經成為“顯學”。許多建築系的大學生畢業後就奔這裡而來，像追尋理想一樣，哪怕剛開始只有很低的薪水，還要大家擠在一起睡大通鋪。

黃聲遠對於自己跑到宜蘭小鎮的初衷說得頗為簡單:“其實沒有多宏大的理想，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在學建築的時候想過，要為需要的人提供幫助。”另一個初衷，他在幻燈片的開頭裏說了，“想以手工藝精神面對當代材料，在台灣本土土壤上也能做好自己的構造。”

在日益成為流水線機器大生產的建築業，黃聲遠做建築的確可以稱為是一種“手工藝”。建一間普通的住宅，其他人大概花一年，他要花六年以上的時間。“還好我的顧客也不急，我可以慢慢做，慢慢修改。”而這樣的房子一旦建成，黃聲遠的目標是，能夠用一百年，甚至更久。

他的用戶都接受這樣的做法。台北一位高中教師，請黃聲遠為他在宜蘭田間蓋一幢住宅，已經六年了，還沒有完成，但對方並不著急。正在建的宜蘭火車站，也已經花了八年多。黃聲遠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地完成一個作品，讓它趨於完美。這對於今天的大多數建築師來說是太奢侈的一件事。
   
城市:慢而自由

黃聲遠的展覽有一個標題，叫做“自由‧城市”。他這樣形容自己心儀的城市:“那是一種�纖合度、自給自足的城市。這種城市和深圳想要的可能不一樣，和台北想要的也不一樣。她要可以讓小孩安全地騎車，進出政府機構像進出自家後院，而且，發生過的故事，以後還都找得到痕跡。”

這樣充滿詩意的描述，源於黃聲遠對超大城市的不喜歡。在宜蘭的工作中，他正是在建造一個像這樣的理想的城市。

他花十年的時間說服台電拆去圍牆、整理社區；他為當地建造的衛生所和戶政所，嚴整的機構都被打碎，淹沒在環境中，人們可以自由出入；行政區的停車場可以讓村民和狗乘涼；他建造的教養院，庭院通向外界，孩子可以快樂地騎車到這裡嬉戲。這些，都是為了實踐他“行政機構與人友善”的觀念。

與大都市為汽車設計的寬敞馬路相對，黃聲遠的設計，會縮小道路、曲折安全，讓老人和孩子有更舒適的步行。他說“從生活細節往上構架的城市規劃才不會讓城市一直擴大”，這樣的城市他形容為“放松的城市，一個可以選擇留下也可以自由離開，一個因為慢所以多元，因為慢所以能了解的城市”。

穿著短褲、拖著拖鞋走在宜蘭的田間地頭的黃聲遠，已經成為當地人最熟悉的一個形象。近些年很多同事將自己的家屬也搬到宜蘭來，帶來了新的人際網路和屬於第二代、第三代的設計。20多人加上家屬，這裡聚集起了一個小小的社區。

“我們就在這裡，就住在宜蘭”，黃聲遠和同事們的設計能夠得到認同，是因為這種“設身處地”的生活，能夠使他隨時想到最合適的方式，隨時發現不妥，發現需要修改和彌補的地方。人們熟知，黃聲遠從來隻接車程15分鐘之內的工程，好趕到現場，與用戶隨時討論。“現場比照片好，有人比沒人好，越用越好”是他對自己的作品發下的豪語。

黃聲遠設計的宜蘭西堤社福館是他的名作，漂亮的屋橋從大樹邊曲折而過，不僅可以讓老人透過屋橋到河邊看夕陽，甚至屋橋的一個轉角處也成為看護老人的菲佣們最喜歡聚集聊天的地方。人性化的細微考慮可見一斑。

建築是環境的衍生物，這個常識常常被急於標新立異表達自我的建築師們忽略。黃聲遠不一樣，他說“沒有風格才是最好的風格”。